我用 vibecoding 做网站、APP、小程序，大半年了，基本都能交付。速度是真的快——以前要一周的东西，现在周末就能出个能跑的版本。
这种速度会上瘾。上瘾之后，人会本能地想要更快。
直到最近我想做一个投资系统，做了三个版本，全废了。现在回头看，三个版本废在三个不同的地方，但根子上是同一件事：我太想快了，快到跳过了“搞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”这一步。
想清楚之后，我换了一套做法。现在第四版在跑，目前没再出现前三版那种“做着做着整个方向漂掉”的情况。
这篇文章前半段讲我踩的三个坑，后半段讲我现在具体怎么干的。踩坑的部分你可以对照自己，解法的部分你可以直接拿去试。
第一版：目标没想清楚，但架构已经搭起来了
第一版的问题是：我急着开始。
我对投资系统的想法很大——数据层、策略层、回测层、风控层、报告层——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“大系统”的样子。但每一层具体解决什么问题，输出什么东西，我其实说不清楚。
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先停下来想清楚：我到底想做什么？投资研究系统？持仓风控？策略回测？辅助日常决策的个人工作台？这些方向差别很大，对应的系统完全不一样。
但我没有。我太想快点看到东西了。
我直接让模型帮我设计架构。它很快给了我一套方案：模块清晰，层级漂亮，术语专业。我读完的第一反应是——不错，就是这个。
这个“不错”的感觉，后来想起来很可怕。 做网站的时候，一个按钮放错了位置我能立刻说“这里不对”。但面对一份投资系统的架构文档，我分不清它是真的解决了我的问题，还是一堆正确的名词摆在一起。
我没有判断力，但我有“赶紧动起来”的冲动。模型给的那份专业文档，刚好让我跳过了“想清楚”这一步还不觉得心虚。
做了两周，越做越觉得不对——很多模块做出来之后我不知道拿来干嘛，系统输出的东西跟我模糊中想要的对不上。第一版废了。
第二版：我甩手让模型跑，贪快不验证，漂移了都没感觉
第一版的教训我以为自己吸取了：这次目标稍微清楚一点了。
但第二版我犯了另一个“求快”的错：执行阶段，我彻底甩手了。
我让模型按架构拆任务、写可执行文档、生成代码。文档看着很专业，任务列表也很完整。但我有时候贪快，没有一一搞懂每个任务的实现细节到不到位。
心里想的是——都 vibecoding 了，我提方向，它干活，细节让它自己审。这不就是 10 倍生产力？不得让模型自己跑起来？我干嘛还一个个检查？
这个想法的问题在于：做网站的时候甩手没事，因为 AI 写完一个页面我打开看一眼就知道对不对。但投资系统的“数据模块”写完了，我看不出对不对。“策略模块”跑起来了，我不知道逻辑有没有问题。
我把“自己没能力验证”当成了“不需要验证”，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“高效委托”。
做了一个月，漂移得一塌糊涂。各种模块之间逻辑不自洽，输出的东西我既用不了也说不清错在哪。而且因为我一直没验证，发现的时候已经偏了很远，改都不知道从哪改。第二版废了。
第三版：每次发现不对，我急着重构，不愿意停下来重新想
第三版我觉得自己终于学聪明了——这次我注意验证了，也抓得更紧了。
但很快我又掉进了第三个“求快”的坑：一发现问题，我第一反应不是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，而是立刻重构。
重新设计架构，重新拆模块，重新组织文档。每次重构完我都会获得一波新鲜的掌控感——架构图更清楚了，命名更合理了，“这次应该稳了”。然后信心满满地往下推，过一阵子又觉得哪里不对，然后又想重构。
重构很快，模型帮你一晚上就能画一张新架构图。但“我到底想用这个系统解决什么具体问题”——这个问题我始终没有坐下来认真面对。
我在用“重新画架构图”的速度感，逃避“重新定义问题”的笨功夫。
第三版废了之后，我终于意识到：三个版本看起来废在三个不同的地方——第一版没想清楚就开始、第二版执行不验证、第三版有问题就重构不复盘。但根子上是同一件事：
我太迷恋速度了。Vibecoding 带来的那种“想到就能做到”的快感，让我本能地跳过所有需要慢下来的环节——定义目标、验证结果、复盘问题。结果就是经典的欲速则不达：越想快，绕的弯越大。
三次废掉之后，我换了一套做法
第三版废掉之后，我强迫自己停了一周。不是休息，是逼自己想清楚：之前做网站能成，做这个不行，到底差在哪？
答案其实很简单：做网站的时候，AI 写出来的东西我一眼就能看出对不对。做投资系统，我看不出来。而我又不愿意慢下来去建立这个判断力，总想靠速度蒙过去。
所以第四版我的核心变化不是“更努力”，而是在每个关键节点上，给自己加了一道“减速带”——强制停下来验证，不过关不往前走。
下面是我现在实际在用的四个做法。
做法一：架构不让一个模型说了算，让两个模型对着审
以前我让一个模型出架构，自己读完觉得“不错”就开干。现在不这么玩了。
我用 Opus 出架构方案，然后把方案扔给 Codex（或 Claude），让它当对手方来审。
给审核模型的 prompt 不是“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”这种客气话，我会明确让它做三件事：
- 这个模块真的需要吗？ ——指出哪些模块是“看起来专业但现阶段用不上”的
- 这个假设成立吗？ ——每个模块背后都有隐含假设（比如“用户需要实时风控”），逐一挑战
- 有没有覆盖我的真实需求？ ——把我的原始需求也喂给它，让它对照检查架构是不是在解决我的问题，而不是在解决一个更通用的问题
审核模型和出方案的模型不是同一个，这很重要。同一个模型审自己的方案，大概率会自圆其说。 换一个模型，它没有“沉没成本”，该砍的模块它真的会建议你砍。
上次用这个方法，Codex 直接指出我的架构里有三个模块是“投资系统标配但你的场景根本用不到”的。如果我自己读那份架构，一定会留着它们——因为看起来很专业。
这一步本质上是逼自己在“动手之前”多花半天时间。这半天省的是后面几周的弯路。
做法二：每做完一个模块，起一个 subagent 做目标对齐
这是解决第二版那个问题的——做着做着漂移了但没感觉。
以前的情况是：一开始定了目标，然后拆任务、写代码，写着写着就偏了。但每一步看起来都是合理的，等发现偏了已经偏了很远。
现在每个模块完成之后，我会起一个 subagent，让它拿着最初的目标文档，对照这个模块的实际输出，回答三个问题：
- 这个模块的输出和最初目标之间是什么关系？
- 它有没有引入目标里没提过的新概念或新依赖？
- 如果砍掉这个模块，目标还能不能达成？
subagent 的好处是它只看目标文档和当前模块，不看中间过程。人在过程中会被“已经花了的努力”绑架，subagent 不会。 它就是一个冷血的检查员——你给它目标和产出，它告诉你对不对得上。
第四版做数据模块的时候，subagent 告诉我：“你的目标文档里写的是'每天看一眼持仓风险变化'，但这个数据模块在做全市场实时数据接入，两个东西差了十倍复杂度。”
如果没这一步，我大概率又会顺着“全市场数据”走下去——因为它看起来更完整。这就是典型的求快心态：做一个更大的模块，感觉上像是在做更多，实际上是在偏离目标。
做法三：不从架构开始，从一个我能亲手验证的最小功能开始
前三版我都是从架构开始的：先画系统全景，再拆模块，再分别实现。画架构很快，很有成就感，但每次都在后面付出代价。
第四版我反过来了：不画架构，先做一个我能亲手验证对不对的最小功能。
不是“做一个投资系统”，而是“做一个每天早上告诉我持仓风险变化的东西”。
为什么是这个？因为这个东西我能判断：
- 我的持仓有哪几只，我自己清楚
- 风险变化是涨了还是跌了，看一眼行情就知道
- 它给我的提醒准不准，我能手动验证
做完这一个最小闭环，我就重新拥有了判断力。 从“我看不懂这个系统对不对”变成了“今天这个提醒准不准，我对一下就知道”。
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加功能：加交易复盘、加策略记录、加回测对比——每加一个，我都能验证它对不对，因为已经有了一个能跑的底座做参照。
这个做法最反直觉的地方是：它比直接搭大架构“慢”，但实际上快得多。 因为前三版每版都花了几周最后全废，第四版从最小闭环开始，一周就有了一个确定能用的东西，后面每一步都是在稳固的基础上加，不用返工。
做法四：每个任务带验收样例，没有样例不开工
前三版我给模型的任务是这样的：“实现数据模块”。
现在是这样的：
从 X 数据源拉取过去 30 天的收盘价，输出一张 CSV，格式是 [日期, 代码, 收盘价, 涨跌幅]。用 [具体三只股票] 做验证，结果应该和 [某网站] 的数据一致。如果数据源无响应，返回错误信息而不是空表。
区别不是详细程度，是后面那句“结果应该和 XX 一致”。
这就是验收样例。它让我可以在不懂实现细节的情况下，判断这个任务做对了没。
以前拿到模型的产出，心里其实没底——它说“完成了”，我看了看代码没报错就过了。本质上还是求快：不想花时间验证，想赶紧进入下一个任务。 现在拿着验收样例去比对，要么对得上，要么对不上，没有模糊空间。
写验收样例会花额外的时间吗？会。但这十分钟花出去，省的是后面发现“做错了但不知道错在哪”的几天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
三版投资系统为什么全废了？
不是 AI 不够强，是我在一个自己判断不了的领域里，太着急了。急着搭架构、急着出结果、急着往前跑，跳过了所有需要慢下来的环节。
Vibecoding 的速度是真实的，但速度本身不解决问题。如果方向没钉住，跑得越快偏得越远。
我现在的做法说白了就一句话：在关键节点上逼自己慢下来。
- 架构出来了 → 慢一步，让另一个模型审完再动手
- 模块做完了 → 慢一步，让 subagent 对齐完目标再继续
- 想做大系统 → 慢一步，先做一个我能亲手验证的最小功能
- 准备开始写代码 → 慢一步，先写清楚验收样例
每一个“慢一步”，花的都是半天到一天。省下来的，是几周的弯路。
Vibecoding 真正的效率不是“快”，是“不返工”。
这篇没有利益相关，就是连废三版之后的实战总结。如果你也在 vibecoding 里有过类似的经历，评论区聊聊——你是在哪个环节摔的？